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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2-29 01:59婁底新聞網戴新平

上個世(shi)紀七(qi)十年代是我的童年時(shi)光。那段時(shi)光給我的印象(xiang)就是餓,什(shi)麼都好吃。

我記得那時(shi)是搞大集體(ti),所有的一切都是生產隊的,大家一起出工做事,然後按勞tou)峙洌 揮蟹窒呂(lv)吹畝 xi),存放(fang)在公家的倉庫里,是沒人(ren)敢ye) 玫模 揮卸 qi)了shuo)畝 xi)大家才(cai)可以(yi)隨便拾(shi)取。

拾(shi)稻穗是必須的。我和我的童年玩伴(ban)們緊跟在打谷機後面,看到有遺漏的稻穗就拾(shi)起,把谷子捋下lv)矗 fang)進系在腰(yao)間的竹簍里,帶回家曬(shai)干就成。

玉米收回來chun)螅 頤薔桶訓乩鋝灰 撓衩贅絲kan)了來,剝(bo)去(qu)葉(ye)子,當甘蔗吃,雖然比(bi)不上甘蔗,但也甜,很(hen)好吃。

摘完花生的花生苗堆(dui)在生產隊倉庫外(wai)的大坪里,我們就在里面翻(fan)揀花生嫩仔,偶爾也會有摘漏的,多了吃不完,帶回家,母(mu)親(qin)就把它洗(xi)干淨,用鍋(guo)煮(zhu)著(zhou)吃,沒花生肉的嫩仔連(lian)殼嚼著(zhou)吃,汁水(shui)都是甜的。

最開心的是公家燒秕(bi)谷,特別是晚(wan)稻那一季(ji),初冬了,懶懶的太陽在天空zhan)易(yi)zhou),有點(dian)冷,風車車下lv)吹娘(niang)bi)谷堆(dui)在大坪里,點(dian)火,沒有干透的niang)bi)谷rang)白(bai)zhou)煙逐漸地燃燒起來,我們圍(wei)著(zhou)火堆(dui)蹲(dun)著(zhou),除了烤火,主(zhu)要是有東西(xi)吃。

半(ban)癟(bie)的niang)bi)谷在燃燒後會有爆米花,在燃ji)〉暮諫 嗷依(yi)錚 ┌bai)的爆米花似綻開的花朵,耀眼燦爛,放(fang)進嘴里咀嚼,酥松噴香,回味無窮,還可以(yi)邊吃邊圍(wei)著(zhou)火堆(dui)做游戲,哪管手和臉被灰染黑?

在我們家,母(mu)親(qin)不出工,在家帶我們忙家yi)瘛8fu)親(qin)一個人(ren)出工,盡(jin)管犁田耙田是技術活(huo),跟在牛屁股後面,一年到頭(tou),口糧還是遠dui)恫還壞摹Nwei)了生存,家yi)鎦揮杏迷恿柑畽du)qin)櫻 衩住 瞎稀 hong)薯(shu)等(deng)。

菜就更不講究了,加了鹽就行,芋頭(tou)睫切段曬(shai)干放(fang)壇子里腌制(zhi),好吃!劈開葵花桿,里面那雪白(bai)的芯(xin)取下lv)矗 fang)點(dian)鹽煮(zhu)熟,像吃橡(xiang)膠泡沫一樣,也能吃!像其它的野菜,苦(ku)的澀的、吃了發熱起眼屎的,都吃過,也吃夠了!

我是吃薯(shu)米飯長(chang)大的!在當時(shi)如果有人(ren)問我yi)畬蟺腦竿鞘shi)麼?我會毫不猶豫地回答(da),是吃飽白(bai)米飯!

薯(shu)米飯好的是對(dui)半(ban)開,米一半(ban),干薯(shu)米一半(ban),煮(zhu)飯必須煮(zhu)剩飯進去(qu),這(zhe)樣煮(zhu)出來的飯要多些。薯(shu)米也有好壞,有些是薯(shu)娘(niang)薯(shu),吃起來chuang)植冢 bi)較(jiao)硬;有些是雪後挖(wa)的薯(shu),凍壞了,沒揀淨,吃起來會苦(ku)的。因此,吃薯(shu)米飯也不是易(yi)事,也很(hen)有講究的!

在那個時(shi)候(hou),人(ren)們對(dui)糧食的愛惜程(cheng)度是我們的下一輩人(ren)所無法理解(jie)的!

記得曬(shai)谷子的時(shi)候(hou)是要派人(ren)守著(zhou)曬(shai)的,不是防(fang)賊(zei),是防(fang)鳥雀fu)圖ρ肌D鞘shi)的天是藍的,山是綠的,水(shui)是清的,鳥雀非(fei)常多,我就見過老(lao)鷹叼雞,餓鷹俯沖下lv)矗 氖車募 床患芭埽 yi)被捉上天了。鳥雀一群群一堆(dui)堆(dui)的,不守著(zhou),不吆喝著(zhou)是不行的!

我家也曬(shai)過谷。夕陽快(kuai)下lv)攪耍 醬謇鍥 鵒唆留鏈堆(dui)蹋   wan)飯了,母(mu)親(qin)把谷收起。谷子大約有半(ban)籮筐,看到父(fu)親(qin)還在田野里牛屁股後面大聲地吆喝,耕田正歡,于是拿(na)了扁擔拴好繩,叫我抬回去(qu)。

我那時(shi)也有幾歲(sui)了。屋門前有一條下水(shui)溝,溝上xia)芤桓gen)火車道上的木枕(zhen)木通過的,枕(zhen)木是長(chang)方木,很(hen)粗。當我從枕(zhen)木jiu)舷呂(lv)詞shi),籮底zhou)齙攪甦zhen)木,籮筐往外(wai)一翻(fan),谷子全倒在了溝里。母(mu)親(qin)大驚失色,放(fang)下扁擔,慌忙去(qu)捧(peng),無奈臭水(shui)溝里污泥太多,結果還是有些無法揀起來了。

傍晚(wan)父(fu)親(qin)回來,和母(mu)親(qin)吵了一架,那是我見過吵得最凶的一次(ci)。父(fu)親(qin)到天黑都不回家,靠在屋旁的一棵樹下,淚流滿面,任憑鄰(lin)居怎麼勸,都不听。我也不敢yi)魃A偎shui)的時(shi)候(hou),透過窗戶(hu),在微弱的星光下,父(fu)親(qin)依(yi)舊(jiu)一動(dong)不動(dong)地靠樹站著(zhou)。

第二天早(zao)上,我看到父(fu)親(qin)出工了,在田里耕田,但我不知他是在樹下站了一夜(ye)還是後來回來了?這(zhe)就tong)恢 懶恕/p>

還沒上學的那一年,我ye)眨 栽zao)飯時(shi),父(fu)母(mu)逗我說(shuo),今天你過生,想要什(shi)麼?我馬上xi)笊鞀卮da),吃白(bai)米飯!父(fu)母(mu)的目光交織(zhi)在了一起。

沉默了一下,父(fu)親(qin)才(cai)對(dui)母(mu)親(qin)說(shuo),今天就tui)rang)他吃一頓吧。母(mu)親(qin)點(dian)了shuo)閫tou),然後問我︰“崽,你能吃幾碗?”我雙手一伸(shen),高興shuo)卮蠛han)︰“我要吃很(hen)多,吃一百(bai)碗!”父(fu)母(mu)立(li)即chuang)笮ζ鵠礎N抑恢 臘bai)米飯好吃,一百(bai)碗不知是多少?反正是很(hen)多很(hen)多吧!

父(fu)親(qin)出工去(qu)了,我很(hen)高興,一刻(ke)不停地跟著(zhou)母(mu)親(qin)。房間的床頭(tou)放(fang)著(zhou)兩只大土瓷壇子,分別裝bai)zhou)米和干薯(shu)米。

母(mu)親(qin)揭(jie)開米壇蓋,用半(ban)升筒(tong)量滿米,倒入淘米zhou)柚校 fang)下筒(tong),遲(chi)疑了一下,然後揭(jie)開干薯(shu)米壇蓋,抓了一把薯(shu)米,握著(zhou),緊緊地握著(zhou),猶豫了好久,忽然像下了決心一樣,毅(yi)然決然地把手松開,放(fang)下了薯(shu)米,蓋上薯(shu)米壇蓋,又從米壇子里量了些米出來,才(cai)蓋好米壇子!

世(shi)界(jie)上最美好的香味,莫過于白(bai)米飯的清香了。蒸在炭(tan)火上的白(bai)米飯香氣從鍋(guo)蓋的邊緣噴散而(er)出,彌漫(man)在屋內(na),不,是彌漫(man)在我們整個院子里,整個生產隊里!

母(mu)親(qin)去(qu)自(zi)留地菜園里忙去(qu)了,臨走(zou)時(shi)交代我,等(deng)que)構guo)冒氣了,封好火爐,飯鍋(guo)氣冒ba)炅耍 緩蟛cai)能吃飯的,叫我守著(zhou),摘點(dian)菜回來炒chun)貌嗽儷浴/p>

我看著(zhou)鍋(guo)冒氣,不時(shi)用手按在鍋(guo)蓋上試溫度,雙手燙(theng)得通紅(hong)。等(deng)待是一件很(hen)難過的事!不知過了多久,母(mu)親(qin)還沒有回來,我就自(zi)己拿(na)碗筷(kuai),掀(xia)開鍋(guo)蓋qin)胺鉤粵恕/p>

長(chang)到這(zhe)麼chuang)螅 ㄓ姓zhe)頓白(bai)米飯是我一生中感xin)jue)最好吃的,也一生都留在了我的記憶里了。沒有菜,吃光飯,狼吞虎咽,盡(jin)管飯還燙(theng)口,但這(zhe)種清香甘甜怎能讓(rang)我停得下嘴?

母(mu)親(qin)回來的時(shi)候(hou),我叉開腿(tui),坐(zuo)在門檻(jian)上,倚著(zhou)門框,一動(dong)也不動(dong),因為(wei)肚(du)qin)誘停  土耍 械dian)痛,只好用手撫著(zhou)肚(du)qin)印/p>

母(mu)親(qin)從我的腿(tui)上邁過,進屋揭(jie)開鍋(guo)蓋,然後在碗櫃里看了看,馬上問我︰“你吃了?”我說(shuo)吃飽了。母(mu)親(qin)又zhi)飾遙ldquo;都吃完了?”我想了想,然後才(cai)慢(man)慢(man)地回答(da)︰“都吃完了!”母(mu)親(qin)看了看ci)遙 靡苫蟺目諼wen)問我︰“是你一個人(ren)吃,還是和別人(ren)吃?”因為(wei)我以(yi)前有什(shi)麼chun)貿緣淖蓯嗆托』鋨ban)們分享(xiang)的,因此母(mu)親(qin)才(cai)這(zhe)麼ci)省ldquo;就我一個人(ren)吃的啊(a)。”我低聲地回答(da)。

母(mu)親(qin)立(li)刻(ke)暴怒起來,跑到柴火灶邊,揀了根(gen)竹枝(zhi),對(dui)我ye)讀碩dou),問︰“是不是你一個人(ren)吃了?”我說(shuo)是。母(mu)親(qin)的竹枝(zhi)無情地抽打在我的身上、手臂上、腿(tui)上,邊抽邊問。我強忍著(zhou)疼(teng)痛,不回答(da),裸露的地方抽出了一條條血印,倔強的我不哭,不動(dong),任憑她抽打,眼淚在眼眶(kuang)里打轉……

發泄完怒氣的母(mu)親(qin)停了,看著(zhou)我身上一條條抽出來的血痕,終是不忍,丟開竹枝(zhi),伸(shen)手摟著(zhou)我,在我ye)咚shuo)︰“崽,今天是你生日,我不該打你的,只是我不相信。我也想讓(rang)你弟弟妹妹們吃點(dian),打了那麼多米,想不到你竟然能全吃了!”

不知為(wei)什(shi)麼,我突地覺(jue)得心好酸,淚水(shui)不爭氣地奔涌而(er)出。我ye)宰zhou)母(mu)親(qin)說(shuo)︰“媽,我還想晚(wan)上吃白(bai)米飯,我盛了一菜碗藏在碗櫃的角落里。”

母(mu)親(qin)松開我,拉開櫃門,把那碗飯端(duan)出來,小心地放(fang)在桌子上,那是一菜碗帶尖的純米飯,白(bai)白(bai)的,還在散發著(zhou)熱氣,透著(zhou)清香。看著(zhou),看著(zhou),母(mu)親(qin)轉過身,把我摟在懷里。我們的淚水(shui)融在一起,順臉頰流下,母(mu)親(qin)哽咽著(zhou),在我ye) 崆岬廝shuo)︰“崽,以(yi)後我們會讓(rang)你天天吃白(bai)米飯的……”

晚(wan)餐,我吃的是中午留著(zhou)的白(bai)米飯,但我看到敞開蓋的鍋(guo)里煮(zhu)的全是薯(shu)米,沒有一粒米!

在物資豐盛的今天,我們對(dui)食物的索取已(yi)不再是單純的飽肚(du),而(er)是滲入了藝術,飲(yin)食不是活(huo)命,而(er)是一種zhi)幕hua)了。

我想說(shuo)的是,上輩人(ren)還在,他們嘗(chang)遍了苦(ku),經歷了數不清的難!當他們還在貧(pin)瘠的農村生活(huo),咬著(zhou)堅(jian)韌的蘿(luo)卜干,夾著(zhou)一粒粒豆醬或用過了安全期(qi)的mu)  ban)飯吃時(shi),當他們和你們一起吃飯時(shi),當他們把掉在桌子上的飯菜用滿是皺紋pin)氖植dou)dun)zhou)送tui)胱炖鍤shi),朋友,請不要怪罪他們有辱斯文,請別怪罪他們不懂藝術,不懂文化(hua)!你們的所謂(wei)jie)帳  撬橋 ψzhou)慢(man)慢(man)地創(chuang)造出來的。你可以(yi)曬(shai)你的朋友圈,但請尊重他們,理解(jie)他們——我們的上一輩人(ren)!

好好地生活(huo)吧,請愛惜糧食!

責(ze)任編(bian)輯(ji)︰謝呂(lv)lao)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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